长生四十六亿年,被妹妹首播曝光第439章离别黄州,竹林里留下的草帽_sjshuku
第439章离别黄州,竹林里留下的草帽
第439章离别黄州,竹林里留下的草帽
苏念没接这句话,伸手把茶几上那盘瓜子拖到自己跟前,抓了一把,又一颗一颗丢回去。
“最快活?工资拿酒袋子装,种地把豆苗锄光,你管这叫快活?”
“这话是他自己说的,我只是照着念一遍。”
苏长青把手里那把没剥的瓜子搁回盘里,拿遥控器往前拨。江面上的晨光收了回去,客厅四面墙又露出来,墙上的年份往后跳了两格,停在元丰七年三月。
画面里,一个驿卒骑着马冲进黄州城,马背上的公文袋拿油布裹了三层。
没多会儿,雪堂院子里围了一圈人,苏轼跪在石桌边上接旨,宣旨的小官念得飞快。
“苏轼量移汝州团练副使,本州安置,不得签书公事,钦此。”
苏轼磕了头,双手接过诏书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两块泥,他拍都没拍。
苏念凑到墙边,盯着那张黄纸看。
“汝州?升官了?”
“官还是那个团练副使,换个离京城近的地方看着他,说明皇帝想起这个人了。”
“那他不就要走了?”
苏长青没吭声,往嘴里丢了颗瓜子。
弹幕刷了起来。
“神宗终于想起东坡了!”
“汝州离汴京近,这是要起复的信号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,后头还有惠州儋州等着呢。”
画面翻到半个月后。雪堂里乱成一锅粥,王闰之蹲在地上捆铺盖,苏迈把一摞书往木箱里塞,塞不下,又抽出两本搁回桌上。
苏轼从屋里出来,两手空空,顺着篱笆往竹林那头走。
竹楼底下摆着一张矮凳,苏长青坐在上头,膝盖上搁着一圈刚起了头的竹笠,地上散着一堆削好的篾条,青的黄的混在一处。
苏轼在他对面蹲下,拣起一根篾条在手里绕。
“表叔,船雇好了,明日一早动身。”
“嗯,那块残砖别给我搬走,茶壶还得垫着。”
“砖留给表叔,人我想带走。”
苏轼把篾条绕成一个圈,套在指头上。
“表叔跟我一道北上吧,汝州离汴京不远,京城好茶好水多的是,我在边上给表叔盖一间竹楼,还是隔一道篱笆。”
苏长青手里的篾条往竹笠沿上一压,一挑,一穿,没抬眼皮,摇了摇头。
“北方朝堂太吵,一群人整天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得面红耳赤,我不去凑那个热闹。”
“吵归吵,表叔往那儿一坐,谁还敢在表叔跟前拍桌子?”
“你瞧你,人还没到京城,先惦记着找人给你撑腰。”
苏轼被噎住了,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笑了两声,指头上那个篾条圈掉进了土里。
客厅里,苏念拿脚尖踢沙发那头。
“哥,你去啊!去了还能现场看司马光跟王安石掐架,多好的直播素材。”
“吵架我看了几千年,早看腻了。”
“那你就舍得让他一个人走?”
苏长青把瓜子壳拢到纸巾上,指了指墙。
“你接着看。”
画面里,太阳往西挪,竹林里的影子一根根拖长。苏长青手上没停,篾条压一根挑一根,竹笠一圈圈往外扩,帽檐编得又宽又密。
苏轼蹲在边上看,看得腿麻了,干脆坐到地上。
最后一根篾条收了口,苏长青拿小刀把多出来的篾头削平,翻过来对着日头照了照,伸手递过去。
“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,到了哪儿都容易得罪人。以后要是再被贬到更远的地方,比如岭南、海南那种太阳毒的地方,戴着它遮阳。”
苏轼愣了一下,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才伸手接过来。
他把竹笠翻过来覆过去看,帽檐比黄州农人戴的宽出两指,内圈还垫了一层细篾,戴着不扎头。
看完他哈哈大笑,笑得竹笠在手里直颠。
“借表叔吉言,若是真去了海南,轼便在那边研究怎么烤生蚝吃!”
苏念在沙发上坐直了,扭过头去。
“不对啊,他这才往北调,你张口就是岭南海南,你咒他呢?”
苏长青剥开一颗瓜子,仁儿丢进嘴里,壳搁在纸巾上,一句话没答。
苏念盯着他看了半天,后背慢慢凉了,抓过手机去翻弹幕。
“老祖这话说得太具体了吧。”
“岭南,海南,地名都报出来了。”
“我有个不好的预感,学过历史的都懂。”
画面里,苏长青拎起残砖上那把粗陶茶壶,倒了两碗清茶,一碗推到苏轼跟前。
苏轼端起碗,跟他的碗沿碰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
两人仰头喝干,谁也没多说一句。
苏轼把空碗放回砖头边上,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,把竹笠往头上一扣,系绳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。
“表叔,走了。”
“走吧,路上少喝点。”
苏轼转过身,顺着竹林里那条土路往外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走出去十几步,嘴里又哼起了那支跑调的田歌。
竹叶沙沙响,那顶竹笠在竹竿中间晃了几下,越晃越小,到竹林尽头一拐,看不见了。
苏长青坐在矮凳上没动,弯腰把地上剩下的篾条拢成一捆,搁到了竹楼台阶上。
苏念抱着抱枕,嗓子有点哑。
“你连竹林都不送出去?”
“送到路口,他就走不动了。”
墙上的年份开始往前翻,一格接一格,翻得飞快。
元丰八年,汴京宫里挂起白幡,神宗驾崩,帘子后头坐上了高太后。
画面停在政事堂。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拍着桌案,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。
“免役法一并罢去,五日之内,各州县复行差役!”
底下站着的苏轼往前一步,拱手。
“相公,差役免役各有利害,免役法里头有用得着的,何必一刀全砍了?”
“子瞻是要替王介甫说话?”
“我是替交钱免役的百姓说话。”
白头老头把袖子一甩,扭过脸去,再没理他。
画面一换,苏轼回到家里,帽子往桌上一摔,冲着屋梁骂。
“司马牛!司马牛!”
苏念差点笑岔气。
“他在黄州被新党整,回京又跟旧党吵,两头都骂了一遍?”
“我说了他嘴上没把门的。”
弹幕跟着刷。
“新党嫌他旧,旧党嫌他新,东坡两边不讨好。”
“司马牛这个外号笑死,东坡骂人也有梗。”
“老祖那句容易得罪人,应验了第一回。”
墙上的年份接着翻。绍圣元年,哲宗亲政,一纸诏书把苏轼贬去惠州。绍圣四年,又是一纸诏书,过海,儋州。
苏念看着那行儋州两个字,手指头掐进了抱枕里。
“海南……你真说中了。”
苏长青没接话,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。
画面落在儋州的海边。日头白晃晃的,晒得沙子发烫,几棵椰子树歪在坡上,树底下坐着一圈黎族汉子,裹着头巾,光着脚。
中间那个老头须发全白,背有点驼,头上戴着一顶竹笠,帽檐断了好几根篾条,拿麻线一圈圈缠过,颜色晒得发黑。
苏念一眼就认出来了,整个人往前扑,鼻尖差点贴到墙上。
“是那顶!哥,就是你编的那顶!”
画面里,一个黎族汉子从竹篓里摸出几只生蚝,往火堆边上一摆。苏轼拿根树枝拨着炭火,等壳一张口,伸手就去抓,烫得直甩指头,还是塞进了嘴里。
“香!比黄州的猪肉还香!”
他一边嚼一边冲边上的黎族老汉摆手。
“这东西千万别让京城那帮人晓得,不然他们都要争着贬过来,跟我抢生蚝吃。”
黎族老汉听不太懂官话,跟着他一块儿咧着嘴笑,又往火堆边添了两只。
苏轼扶了扶头上的竹笠,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,笑呵呵地又抓起一只。
弹幕整屏整屏往上涌。
“老祖算到了他还会被贬去海南,提前给他编了草帽!”
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,东坡居士一生坦荡!”
“烤生蚝的伏笔,在黄州竹林里就埋下了。”
“十几年了,帽檐坏了缠上线接着戴。”
“六十多岁被贬到天涯海角,还在笑,我哭成狗了。”
苏念没去划弹幕,回过身,看着沙发那头。
苏长青靠在沙发上,视线停在墙上那顶缠满麻线的竹笠上,看了很久。
“1101年,他在常州走的时候,我去送了他一程。他走得很安详,这人间,他算是痛痛快快地玩够本了。”
他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茶,茶早凉了,他也没换,仰头喝了一口。:sjshuk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