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四十六亿年,被妹妹首播曝光第438章夜游赤壁,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_sjshuku
第438章夜游赤壁,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
第438章夜游赤壁,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
苏念一听这话,掏出手机就去定闹钟,定完把屏幕怼到沙发那头。
“六点,菜市场开门,你要是赖床,我掀你被子。”
“肉我去挑,你挑回来的全是瘦的。”
苏长青把遥控器往前一拨,墙上的日子跳到元丰五年七月十六,画面没停在雪堂,顺着坡往下走,一路走到了江边。
墙上那片光往外淌,先淌过茶几,又淌过地板,客厅四面墙全没了。
头顶挂着一轮圆月,脚底下是江水,水面上浮着一层白雾,从这头铺到对岸,水和天连成一片,分不出哪儿是边。
苏念低头,拖鞋底下一层亮晃晃的水,她嗷一嗓子把两只脚缩上沙发,手机差点脱手。
“哥!你提前说一声!”
“又淹不着你。”
“我手机差点喂了长江!”
弹幕刷了起来。
“我也缩脚了,地板上全是水。”
“沉浸式泛舟,这票价值了。”
“月亮好圆,今天是十五?”
“十六,七月既望。”苏长青往嘴里丢了颗瓜子,“月亮十六比十五圆。”
一叶小船顺着水往下漂,船头挂一盏风灯。
苏轼盘腿坐在船中间,面前摆着一盘炒豆,一碟腌鱼,一兜青梨,还有小半锅东坡肉,拿布盖着。
船尾坐着个瘦长道士,膝头横一管洞箫,袖口磨得起了毛。
苏长青坐在船头,裤腿挽到膝盖,两只脚垂在船帮外头,脚尖离水面就一寸。
苏念伸手戳了戳那个道士。
“这人谁啊?”
“杨世昌,绵竹来的道士,会吹箫,会酿蜜酒,跑来黄州找子瞻蹭住。”
“又一个蹭饭的。”
“他比我狠,一住就是一年。”
画面里,苏轼端起酒杯,冲船头举了举。
“表叔,月亮上来了,喝一杯。”
“蜜酒还是米酒?”
“道长酿的蜜酒,甜得很。”
“甜的不喝。”
苏轼也不劝,自己一仰脖子干了,又倒一杯,喝到第三杯,抄起筷子敲着船帮唱起来。
“桂棹兮兰桨,击空明兮溯流光。渺渺兮予怀,望美人兮天一方。”
他嗓门大,调子照旧跑,杨世昌把洞箫往嘴边一搭,顺着他的调子吹。
箫声一出来,江面上的雾都沉了几分,呜呜咽咽,一个音拖得老长,拖到后头只剩一口气在那儿抖。
苏念抱着胳膊搓了两下。
“这调子怎么这么丧?大半夜听得我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他吹得好,就是挑的时辰不对。”
苏轼的筷子停在船帮上,歌也不唱了。
他扭过脸,盯着江北那片红褐色的石崖,石崖直上直下,月光照在上头,岩缝里的草一根一根看得清。
“道长,这调子怎么吹得这么悲?”
杨世昌放下箫,拿袖子擦了擦箫嘴。
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这不是曹孟德的诗么?西望夏口,东望武昌,当年他破荆州,下江陵,船连着船,酒对着江,横槊赋诗,一世之雄,如今人又在哪里?”
苏轼没接话,拿起酒杯,杯里的酒晃了晃,月亮也跟着晃。
“咱们两个打鱼砍柴的,驾一只小船,在这儿喝酒,跟江边的蜉蝣有什么两样。”
他把酒杯往船板上一搁。
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
苏念咂了咂嘴,扭头去看沙发那头。
“哥,这地方就是赤壁之战那个赤壁?”
“不是,打仗那个在下游好几百里。”
“那他对着这块石头感慨半天?”
“这块石头也叫赤壁,红的,文人见着一块红石头,就能想起三国。”
弹幕笑成一片。
“东坡认错赤壁,千年乌龙实锤。”
“没关系,后来这块也出名了,叫东坡赤壁。”
“人家要的是那个气氛,你较什么真。”
画面里,船上安静下来,只剩江水拍船底的声音。
苏长青从那兜青梨里摸出一个,在衣襟上蹭了两下,咔嚓咬了一口,两只脚还在船帮外头一下一下地晃。
苏念拿抱枕砸他。
“人家都快哭了,你在那儿啃梨。”
“梨挺脆的,不吃可惜了。”
苏轼回过头,看着船头那个嚼梨的背影。
“表叔不觉得悲么?”
苏长青把梨核往江里一扔,梨核咚一声沉下去,水面上起了一圈圈的纹。
他抬手指了指脚底下的江水,又往天上指了指月亮。
“水一直在流,但它从来没少过,月亮天天圆缺,但它也从来没变过。你看到的是一眨眼,我看到的是千万年。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一阵风从江上刮过来,吹得他衣角往后扬,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二十来岁的脸白净得很,连个皱纹都找不着。
苏轼手里的酒杯歪了,蜜酒顺着杯沿淌到膝盖上,洇湿了一大块,他也没去管。
杨世昌的洞箫横在膝上,箫孔上的手指头没动。
苏念把画面往船头拉近,盯着那个侧脸,嘴里嘟囔。
“你这么坐着,还挺唬人的。”
“我坐哪儿都这样。”
画面里,苏轼嘴唇动了动,声音发干。
“李太白当年叫人喊谪仙人,我原先只当是句奉承话。”
他撑着船板站起来,小船晃得厉害,杨世昌赶紧扶住船帮,那锅东坡肉差点滑出去。
苏轼站稳了,冲船头一揖到底,腰弯得头巾都垂到了船板上。
“客亦知夫水与月乎?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,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。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,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,而又何羡乎!”
他直起腰,脸上全是笑,眼角挂着亮光。
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
苏念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“不对啊,课本里叹气的是客,劝人的是苏子,你俩怎么倒过来了?”
“文章是他写的,他爱怎么排怎么排。”
“他把你的台词抢走了!”
“抢就抢呗,我又不写文章。”
画面里,苏轼说完,自己先笑出了声,杨世昌也跟着笑,船头那个年轻人回过头,咧着嘴也笑了。
三个人笑得船直晃,江面上的水纹一圈套一圈。
苏轼抓起酒杯伸进江里涮了涮,满上一杯递给杨世昌,又涮一只,满上,递到船头。
“表叔,这杯不甜,是江水兑的。”
苏长青接过来,一口喝干。
炒豆一把一把地抓,腌鱼连刺都嚼了,那小半锅东坡肉被苏轼拿手捧着锅底刮,刮完还舔了舔指头。
青梨啃得只剩一堆核,船板上骨头果核滚得到处都是。
苏念笑得直拍扶手。
“这就是杯盘狼藉?我一直以为是什么风雅场面。”
“风雅那是写出来的,吃起来都这个样。”
月亮一点点往西斜,船舱就那么一丁点大,三个人横七竖八挤进去。
苏轼枕着苏长青的胳膊,杨世昌的一只脚架在苏轼肚子上,洞箫还攥在手里,苏长青躺在最外头,半边身子露在船舱外面,头发垂到了船帮边上。
苏轼打起了呼噜,打得船板都跟着震。
客厅头顶的夜色一点点褪了,东边泛起一片白,白光慢慢照进船舱,照在三张睡得东倒西歪的脸上。
弹幕刷得看不清字。
“天哪!前赤壁赋里那个和苏东坡论道的客,竟然是老祖本尊!”
“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人讲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,这压迫感和说服力直接拉满!”
“截图了截图了,这张我要当壁纸。”
“不知东方之既白,原来真是挤成一团睡到天亮。”
“老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,被子都没盖。”
“这一船人,一个流放犯,一个蹭住的道士,一个四十六亿岁的表叔。”
苏念把手机放到膝盖上,没去划弹幕,扭头看着沙发那头。
苏长青的视线落在画面里那个张着嘴打呼噜的黑瘦汉子身上,手里的瓜子攥着,一颗也没剥。
画面里,苏轼翻了个身,胳膊一甩,啪地压在苏长青胸口上,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苏长青看着那只胳膊,轻声开口。
“在黄州的这四年,是他这辈子最苦的四年,也是他最快活的四年。”:sjshuk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