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！求你别升了，咱家真是奸臣！第681章老夫打的就是你_sjshuku
第681章老夫打的就是你
第681章老夫打的就是你
四周看热闹的举子们哄堂大笑，前仰后合。
有几个性子促狭的南方举人，甚至拍着大腿吹起了口哨。
八字胡门生王崇古站在风雪里，一张老脸先是涨成猪肝色，紧接着又褪得惨白。
“竖子敢尔！竖子敢尔！！”
王崇古羞愤交加。
他一把将那卷书揉成一团狠狠打在雪地里，撩起公服下摆，攥紧拳头，红着眼珠子就朝那山东大汉扑了过去：
“无知匹夫！竟敢戏耍斯文，老子今日非撕烂你这张臭嘴不可！”
眼看王崇古的拳头就要砸出去，站在他身侧的张怀远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箭步蹿上前，抱住了王崇古的腰，拼命往后拽：
“崇古兄！住手！快住手啊！”
张怀远急得满头冷汗，压着嗓子在他耳边厉声低吼：
“你疯了不成！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！”
“这是皇城午门，今儿个是天子亲临的恩科殿试！你在这儿跟个外省莽夫动手，是想被禁军当场剥了公服叉出去吗？别乱搞啊！”
被张怀远这么死命一拽，又吹了一口冷风，王崇古迈出去的步子猛地僵住。
可他们身后的十几名旧学举子已经跟着往前涌了上来，呈扇形堵在了通往午门正中的御道前。
个个挽着袖子，怒目圆睁，将徐子衿一行人去路拦得严严实实。
“怎么着？自个儿丢了人，还想仗着人多堵道动手？”
牛大壮把手里拎着的考篮往李恪怀里一塞，蒲扇般的大手咔捏得骨节响。
他一把撸起袖管，露出两条黑铁般的粗壮胳膊，大步流星地跨上前去，胸膛一挺，瓮声瓮气地喝道：
“让开！别跟群赖皮狗似的挡着徐公子的道！再不滚开，莫怪俺老牛拿身板子给你们撞到阴沟里去！”
牛大壮这一下动了真火，身后求真社的李恪等十余名寒门士子见状，哪还会客气？
十几个年轻书生哗啦一下全围拢了上来，一个个昂着脖子，将手里的考篮抓得死紧，紧贴在牛大壮身后。
两边人马面对面顶在一处，最近的距离不过半尺，呼出的白气撞在一起，火药味浓得只差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开。
原本被张怀远拉住的王崇古，眼瞅着牛大壮那铁塔似的身躯逼过来，眼珠子骨碌一转，计上心头。
他非但没有迎上去，反而顺着张怀远拉扯的力道，脚下猛地往后退了半步，随即扯开嗓子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：
“打人啦——！新学狂徒在午门外行凶打人啦——！”
这一嗓子尖锐刺耳，瞬间盖过了四周的嘈杂声。
王崇古一边往后缩，一边指着牛大壮和徐子衿，冲着午门城楼下的金吾卫甲士高声吼着：
“诸位军爷明鉴！京闱徐子衿纵容党羽牛大壮，在天子门前聚众殴斗，殴打应试举子！此乃殿前失仪的大不敬之罪啊！快将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拿下！”
张怀远也反应了过来，也跟着跳脚大喊：
“殿前失仪！按律当革去功名，下诏狱严办！军爷快拿人呐！”
这一下恶人先告状，端的是阴毒无比。
守在午门石狮旁的一队金吾卫带刀宿卫听到喊声，齐齐按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在不远处维持候考秩序的山羊胡礼部司务见势不妙，吓得官帽都歪了，提着袍角连滚带爬地冲上午门前的台阶，对着背手而立的宋致远急声禀报：
“堂尊！宋大人！不好了！”
“底下求真社的人和太学那帮监生顶牛了，眼看就要见血动粗！宿卫那边的刀都按住了，您快出面弹压一句罢！”
寒风呼啸，吹得宋致远绯红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。
宋致远连脖子都没扭一下：
“本官耳背，什么也没听见。宫门未开，谁敢喧哗，自有禁军按律处置。”
山羊胡司务碰了一鼻子灰，急得直跺脚。
却又不敢违逆堂官的意思，只能苦着脸缩在一旁。
台下围观的数百名外省举子见礼部高官置之不理，而金吾卫的宿卫已经迈步逼近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，纷纷往后退开数丈，生怕沾上一身腥。
“坏了坏了！这黑大个儿要吃大亏！那王崇古分明是故意诈他动手呢！”
“大乾律例写得明明白白，殿试之日，凡在午门千步廊内斗殴见血者，不论是非曲直，一律以殿前失仪论处！当场剥去举人功名，直接捆送刑部大牢！”
“这徐亚元今日算是栽在这帮无赖手里了，牛大壮只要沾那姓王的一根手指头，他们几个今日连奉天殿的门槛都休想迈进去！”
议论声钻入耳膜，牛大壮气得抬起脚就要往王崇古脸上踹：“俺今天就打死你这满嘴喷粪的王八羔子！”
就在牛大壮右脚刚刚抬起的刹那，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掌，按在了他肩膀上。
那手掌力道极大，轻轻一压，便将牛大壮满腔的蛮力给按了回去。
“牛兄，莫脏了手。”
徐子衿顺势往后一拨，将牛大壮和李恪拉回自己身后。
他与王崇古、张怀远等人不过三步之遥。
徐子衿看都没看那些逼近的金吾卫宿卫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正欲开口。
咕噜噜——哒哒哒——
还没等徐子衿吐出半个字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声。
两盏写着“江宁丁府”字样的风灯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一乘四人抬的绿呢官轿，在八名骑马家丁的护卫下，紧赶慢赶地停在了午门西侧的下马碑前。
轿帘一掀，一名身穿青色四品官袍、留着三缕花白长髯的老臣，怀里揣着热乎乎的汤婆子，急匆匆地弯腰钻出了轿子。
来人正是江南江宁府小族出身、现任通政司左参议的丁鹤。
原本跟着王崇古一起堵在御道前的几名举子里，有两个身穿宝蓝色绸缎澜衫的青年，一瞧见丁鹤下轿，顿时跟见了亲爹似的，脸上露出狂喜之色！
这两人正是丁氏宗族今年进京赶考的族侄，丁博与丁浩。
“二叔祖！二叔祖您可算来了！”
丁博与丁浩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，奔到丁鹤跟前，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，指着御道前的徐子衿，声泪俱下地哭喊道：
“二叔祖！您快替咱们江南士林、替孔孟道统做主啊！这徐子衿仗着几句算账织布的妖言惑乱京师，今日更纵容手下莽夫在午门外逞凶，要打死我们几个卫道的读书人！”
丁浩更是抱住丁鹤的袍角，仰着脸疾呼：
“二叔祖乃是通政司堂官，专司纠察百官风纪！求二叔祖即刻上奏陛下，严惩此獠，将这毁弃圣贤纲常的狂徒轰出午门，以正视听！”
王崇古和张怀远在后头见了，更是喜出望外，挺直了腰杆子等着看这位江南老臣发飙。
毕竟江南世家向来以诗书传家自诩，这丁参议一出手，徐子衿还不死无葬身之地？
然而，刚从轿子里出来、连气儿都没喘匀的丁鹤，听清两个侄孙的哭喊，再顺着他们的手指看清御道前头戴红绒花的徐子衿时，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！
丁鹤怀里的汤婆子差点直接砸在脚面上，一张老脸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一样！
他连官轿都没顾上让人抬走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御道，在全场数百名举子愕然的注视下，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，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丁博的脸上！
啪——！！
这一巴掌下去，打得丁博原地转了半个圈，半边腮帮子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，嘴角当场溢出了一缕血丝！
丁博捂着火辣辣的脸颊，直接被打懵了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呆呆地看着自家二叔祖：“二……二叔祖？您打我作甚？”
“老夫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猪！！”
丁鹤气得浑身肥肉乱颤，抬脚又是一记窝心脚，直接把旁边的丁浩踹翻在雪窝子里，指着他俩的鼻子破口大骂：
“还卫道？卫你爹的春秋大头梦！你们两个瞎了狗眼的畜生，成日里在会馆跟这帮北地酸儒混在一起，连老家天塌了都不知道？！”
丁鹤环视着周围另外一些跟着起哄的江南籍举子，咆哮道：
“都给老夫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！江宁陈、方两家侵占官田，已经被许尚书抄得片瓦不留！”
说到这儿，丁鹤一把揪住丁博的衣领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：
“如今天底下，一把算盘比你们写的十车酸诗都值钱！徐亚元那是通晓新学实务的国之干才！”
“你们两个混账东西，不好好去向徐亚元请教两句经世算学，竟敢在这午门外头给人家使绊子？！”
“给老夫滚回队列里去！今日在场的所有江南子弟，有一个算一个，谁敢再在午门外阻拦徐亚元半步，不消禁军动手，老夫今日便修书回乡，将尔等之事告知于各自族中！”
丁博和丁浩吓得面无人色，哪还顾得上什么圣贤道统，捂着脸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，钻进了候考队列的角落里。
丁鹤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袍，面对着徐子衿，那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老脸立马笑成了一朵灿烂的秋菊，拱手弯腰道：
“徐亚元莫怪，家里小辈眼皮子浅，冲撞了亚元。老夫还得进宫当值，改日定备下薄礼，亲自去诚意伯府给您赔罪！”
徐子衿神色平静，拱手回了一礼：“丁大人言重了。”
丁鹤如蒙大赦，擦了把冷汗，提着袍角快步走上台阶，站到了宋致远身侧。
而此时，御道下方那十几个原本跟着王崇古、张怀远摇旗呐喊的南方举子，听完丁鹤那番话，全都醒过味儿来了。
霎时间，那十几个南方举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，纷纷低下头，像避瘟神一样，脚步飞快地往后缩，眨眼间便全数退入了两侧候考队列之中。
原本热热闹闹、气势汹汹的拦路大军，顷刻间作鸟兽散。
偌大的御道，竟只剩下了王崇古、张怀远等寥寥四五个旧学监生，孤零零地杵在雪地中央。
王崇古和张怀远站在原地，脸皮火辣辣地发烫，往前走不敢，往后退又拉不下这张脸，彻底僵在了半道上，进退维谷，狼狈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几人手足无措、满场落针可闻的时刻。
午门东侧的方向，又陡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踏雪声！
所有人心中一凛，齐刷刷地转头望去。
只见漫天风雪之中，两排身披明光重甲、手持长戟的御前侍卫率先开道，将积雪踩得嘎吱作响。
紧随其后的，是一道魁梧挺拔的玄色身影。
担任此次恩科殿试监试副使的大皇子萧景行，身穿一袭绣金丝四爪蟒袍，外罩玄狐大氅，左手按着腰间的鲨鱼皮吞口长剑，迈着大步踏雪而来。
他面沉如水，双眸之中隐着一抹连日来未曾消退的阴鸷与戾气，但终究是皇家的贵气与与之生来的威严占了上风。
而在萧景行身后不过三丈远的地方，另一道身影缓步跟上。
正是三皇子，萧景琰。：sjshuk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