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!求你别升了,咱家真是奸臣!_第674章谁要来了?!影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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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行听罢这句泼冷水的话,面上非但无半分恼色,反倒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刀疤客隐在衣篷下,冷冷瞅着大皇子。
萧景行笑够了,抬手端起案上的酒壶,斟满两杯烧刀子。
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刀疤客面前。
“本王日间在宫道上对杨廷和说的那番话,本就是漏洞百出。”
萧景行端起酒杯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,悠悠开口:
“许有德那头老狐狸在江宁捏着鱼鳞底册,又有两千万两抄家现银傍身。”
“江南那些士绅豪族早被杀破了胆,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“本王若是真指望靠几句流言蜚语,就能煽动那群软骨头跟朝廷拼命,那本王这二十年的储君之争,岂非白活到了狗肚子里?”
刀疤客从阴影里探出三根残缺的手指,抓起酒杯:
“既知是死路,殿下何苦在杨侍郎面前演那一出?”
“杨廷和在奉天殿上被吓丢了魂,本王若不画一张大饼喂饱他,兵部那些门生故吏今晚就得散了摊子。”
萧景行饮了一口烈酒,辛辣入喉,眸底一片幽暗:
“至于把这卷破图推给你看……”
刀疤客闻言,脸上那道斜劈过鼻梁的疤痕抽动了一下。
他仰起脖子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“殿下这心肠,比毒冰还要歹毒狠辣啊。”
刀疤客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沙哑着嗓子冷笑:
“自己人也防,自己人也试。跟在你这等主子身后办差,老子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。”
萧景行不怒反笑,食指虚点着刀疤客:“普天之下,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等混账话的,唯有你一人而已。”
“老子不狂不行啊。”
刀疤客伸出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,在烛火前晃了晃,狞声道:
“如今我成了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。”
“咱们两个,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!”
“殿下要是倒了,老子连报仇的刀把子都摸不着;老子要是折了,殿下去了江南那片生地,也是两眼一抹黑!”
“唇亡齿寒的道理,老子比那些读圣贤书的酸儒懂!”
萧景行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,脸露沉思。
“不错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“老三和许清欢以为,把中枢挪到金陵,借着大江天险与水师之利,就能把本王困死在城外?”
“本王又一道真正的催命符……”
低沉的话语声淹没在呼啸的风雪声里,听不真切。
只见阴影中的刀疤客瞳孔骤缩,那张狰狞的半边脸上,渐渐浮现出嗜血的狂热。
第二日,腊月二十八,子时。
江南,江宁府城外。
秦淮河与大运河交汇的咽喉水口,芦苇荡连绵十数里。
寒冬腊月的江风裹着湿气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水口深处,立着一座占地百亩的巨型木石水寨。
寨门高悬三丈,左右两侧插着三十六面迎风猎猎的皂色认旗,旗面上绣着翻江倒海的墨线纹路。
此处,便是盘踞江南水道百余年的地下霸主——总水寨!
十年前,这帮靠着运河吃饭的亡命徒,干的还是明火执仗、杀人越货的勾当。
直到许有德来江宁做了知县。
那位许青天左手算盘、右手屠刀,硬生生砍了漕帮上百颗滚烫的人头,把秦淮河的水都染红了半个月。
自那以后,漕帮便收起了明面上的刀兵,洗白了营生,改行做起了脚行、船行与货栈的买卖。
如今帮众虽不再打家劫舍,但自江宁下关码头往北直至淮安府,两千余里的运河漕粮排期、商船停靠泊位、纤夫苦力的抽成,依旧被这群地头蛇捏在手心里!
今夜,总水寨聚义大厅内灯火通明。
几十盆粗如儿臂的松明火把插在铁架上,烧得噼啪作响,熏得人脑仁发胀。
厅内黑压压坐满了人。
江宁府内外三十六处码头的舵主、水路堂主、香主,足足百十号人物,一个不落全聚齐了。
只是往日里喝酒吃肉的豪横劲儿,今夜连半点影儿都瞧不见。
满堂的水路豪强,一个个神色惶恐,坐立不安。
有人不住地拿汗巾擦着脑门上的冷汗,所有全盯在主位那张虎皮交椅上。
交椅上坐着漕帮总把头,人称“翻江蛟”的张九爷。
张九爷年过五旬,生的虎背熊腰,一身酱色短打外头披着件水獭皮大氅。
他的右手里,正捏着一封半个时辰前从下关码头急递送来的信笺。
信纸不过巴掌大小,可张九爷那只平日里能单手提起百斤石锁的大手,这会儿却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般!
堂下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,坐着城北六处码头的老把头周三通。
周三通脸色煞白,实在熬不住这要命的闷气压,探过身子,冲着旁边的货栈堂主压低嗓门道:
“老刘,下关码头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邪门事?怎么连守水门的几十号弟兄都被人打断了腿扔进江里了?”
被唤作老刘的堂主嘴唇哆嗦,眼神乱飘:
“我哪晓得!前半夜只听说有条北边来的快船硬闯水关,连银子都不交。”
“守门的赵老四上去盘问,那船上下来个年轻后生,二话不说,一脚就把咱们立在下关口子上的铁梨木牌坊给踹塌了!”
“什么?!”
旁边几个舵主听得心惊肉跳,猛一激灵凑过脑袋:
“铁梨木牌坊都给踹塌了?!那可是咱们漕帮的脸面!下关水程堂驻着三百号刀手呢,就由着那狂徒撒野?!”
老刘咽了口唾沫,面如土色:
“撒野?三百号刀手连刀鞘都没拔出来,就被那后生带了十几个黑衣汉子冲进堂口,拿船桨打得满地找牙!”
“水程堂那块百年老樟木的门槛,都被那煞星一脚踩得粉碎!”
此言一出,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!
三十六处码头的把头们彻底坐不住了,私下里的窃窃私语顷刻间变成了焦躁的喧哗。
“莫不是城南抄家的钦差卫队杀过来了?!”
“放屁!许尚书要的是城南的田地,咱们漕帮前几日刚乖乖交了三万两孝敬银子,还帮着工部运了半个月的杉木,许大人没道理翻脸拿咱们开刀啊!”
“不是钦差行辕,难不成是京营空降了哪位杀人不眨眼的统领?!”
“完了完了!前两日听说朝廷要迁都金陵,这定是兵部派了狠角色下来,要先拿咱们漕帮祭旗,夺咱们兄弟这碗水上饭啊!”
“要是水路排期被官军抢了去,咱们手底下这几万号纤夫船工,明年开春全得饿死在芦苇荡里!”
恐慌在聚义厅里疯狂蔓延。
这群平日里在码头上呼风唤雨的把头们,在朝廷真正的雷霆铁拳面前,脆弱得跟泥捏的没两样。
前有陈、方两大百年望族在一日之内灰飞烟灭的血淋淋例子摆着,谁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家脑袋搬家?!
周三通霍然站起身,双手抱拳冲着主位嘶喊:
“九爷!火都烧到眉毛尖上了,您老倒是给句痛快话啊!”
“信上到底写了啥?!”
“来人究竟是哪路神仙,您哪怕念个名号出来,叫兄弟们死也做个明白鬼啊!”
“对!九爷!念出来吧!”
“是战是降,是散伙逃命还是备厚礼去磕头赔罪,您老快拿个章程!”
满堂百十号汉子齐刷刷站了起来,焦急的呼喊声快把大厅的房梁给掀翻了。
虎皮交椅上,张九爷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扫视了一圈堂下快要疯魔的伙计们,嘴里苦得跟吞了二斤黄连似的。
逃命?往哪儿逃?
赔罪?人家连门槛都给踩碎了,那是奔着收命来的!
在满堂逼问的重压之下,张九爷终于扛不住了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浑身的气力似被抽干了大半,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,声音打着颤念道:
“下关堂口传来的急报……”
“半个时辰前,单人匹马踹塌水关牌坊、踩碎水程堂门槛,现正往咱们总水寨赶来的那位爷……”
张九爷喘了一口粗气,字字皆从牙缝里挤了出来:
“不是兵部统领,也不是三法司的钦差。”
“是当朝户部尚书、钦差大臣许有德……”
“他家的老大,许无忧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