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姓琅琊第487章论艺_sjshuku
第487章论艺
第487章论艺
徐况没有说话,只深沉地点了点头。
武康公主挑起一边眉毛,提醒道:
“可是这次,她是躲着不见你。”
徐况摇头而笑,笑意里三分苦涩、七分了然:
“她不是这次躲我,而是次次躲我。”
武康公主、徐演:啊这......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吗?
徐况嘴角微微扬起:
“阿兄阿嫂细想,宝月是什么性子?她什么时候怕见过谁?什么时候刻意躲过谁?可为什么偏偏躲我?因为我在她眼中,原自与众迥异。见之则情难自已,不如不见!自古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!”
徐况望向远山,满目怅惘,喟然一叹:
“她躲的不是我,而是她自己的心......”
这番话下来,给哥哥嫂嫂都干沉默了。
话已至此,是非真假已无从分辨,但——
但怎么就有点想抽他呢!
武康公主忍不住道:
“有多这么弯弯绕吗?有没有可能,她就是对你没那个心思呢?”
徐况淡淡一笑:
“阿嫂说笑了。”
武康公主也越发无语,没好气说:
“反正你想好,七妹眼里可不揉沙子,你别闹了半天一头热,到时不好收场。”
徐况负手而立,一副凝神相思的模样,显然没把嫂子的话放在心上。
徐演心想:以弟弟的人物门第,何愁找不到良配?没必要非在这一家吊死。娶不到西昌侯女可以娶公主,长城公主快到议婚的年纪了,也不比西昌侯女差。西昌侯虽是执政,但和东宫牵连太深,一个弄不好,就是倾覆之祸。
不过这话不适合当着妻子的面说,何况真要娶长城,还得弟弟自己点头才行。
他斟酌了一下,换了番说辞劝道:
“临武主为人刚强冷傲,目无下尘,宫中亮刃把沈渊都吓退了,连天子都给她封号临武,带了个武字,其意可知。她父亲又是当朝宰执,位高权重,严察明苛,就是真娶进来,家门之内,恐怕未必顺心。”
这话还不等徐况反驳,武康公主先不可意了,斜睨冷笑:
“那我的封号也带个武字,我父亲是天子,比宰辅位还高,所以你也不顺心喽?”
徐演不慌不忙,温文尔雅地向妻子一揖:
“殿下封号虽然也带武字,但外凛而内热,刚果而情长。遇事则毅然可断,居常则温然可亲。所谓柔嘉维则,刚柔并济是也。
至于阿丈神武重辉,皇天维极,又岂他人能比?我徐演得尚天家玉质,承帝室芳华,殊遇殊幸,天下称羡!若再说不顺,那还是人话吗?”
公主被哄得眉开眼笑,很小女人地“打”了丈夫一下,嘴角带嗔:
“你就会哄我!”
徐演含笑再揖:
“臣之所言,句句肺腑。”
公主笑着又推了他一把,两人你来我往,眉梢眼角都是柔情蜜意。
徐况在旁边看着哥嫂秀恩爱,目光里满是歆羡,幽幽说道:
“如果宝月在这儿就好了......”
公主:......
“阿兄阿嫂不必再劝。宝月虽说有些缺点,但我不在意。光武说‘仕宦当作执金吾,娶妻当得阴丽华’,我倒以为,‘仕宦当入凤凰阙,娶妻当得萧宝月!’”
凤凰阙即凤凰池,乃当时中书省的别称(某央办公厅)。中书地在宫禁,执掌诏令机密,王言之职,体宪风流,非高华清望,不得其选。
尤其负责草拟诏令的中书侍郎,更是清贵。中书郎四人,虽也有文才不彰只凭家世入选的,但如此则备员而已,不得参管诏命。只要草诏,即是世所谓“草诏之臣”,必得一时大手笔充之!
自刘宋以来,凡文章之雄,名重词林者,皆为此职,像谢灵运、颜延之、裴松之、江淹等等,更不用说如今的王融了!所以琅琊王微曾经给人写信说“吾高枕家巷,遂至中书郞,此足以阖棺矣”,意思做到这个职位就能闭眼了。
徐况立此志愿,自然不是说他要凭家世入中书省攒资历,而是要做名副其实的草诏之臣!即便以徐况如此际遇,如此文才,要达成此志也是不易,不过放言天下,要说徐家三郎将来能入主中书,管执御笔,谁又敢说是夸诞之谈了?
徐况放完豪言,气场一变,之前那股颓然之情一扫而空,眉宇间显出几分锋颖来。连武康公主都不得不承认,驸马虽不凡,但论起昂然气盛,是不如弟弟的。
徐况踱了几步,凝神说:
“这件事说简单确实不简单,不过说难也不难。”
武康公主奇道:
“怎么讲?”
徐况目光一闪:
“只要我请圣上赐婚,萧君侯亦不能挡。”
武康公主撇撇嘴:
“没这么容易吧!即便父皇应你,又岂能不问侯叔的意思?”
“圣上自然会问萧君侯,但也不会不考虑宝月的意见,只要圣上肯为我说话,萧君侯也不好坚执不允。只是这样一来便和萧君侯弄得太僵,将来翁婿之间,不好相处。”
公主:......
公主忍住抽小叔子的冲动:
“你还是先想办法见一面,确定好七妹的心意再说吧!”
徐况淡定道:
“宝月心即如我心。”
但想了想又点头:
“不过也确实应该见一面,让她,不,不只是她。是让萧君侯,让所有人,都知我意!”
徐况双目炯炯,语调渐高。
徐演有些担心:
“你想做什么?”
徐况犹豫数秒之后,下了决心,说道:
“我决定了,我要参加双舟论艺!助覆舟雅集击败载舟雅集!”
夫妻俩都惊,徐演马上道:
“这不合适吧!”
“双舟论艺”是近来京少京姝圈里很热门的话题。本来有关两个雅集的事只在小圈子里流传,谢星涵覆舟雅集办得早,名气高一些,但也局限少年文艺圈。可如今两个雅集订下赌斗,广邀帮手,一副一决生死的架势,一下就破圈了。这也要归功两个领头人物,一个公主,天字二代;一个谢姝,贵家明珠。这两小只就算赌场清谈都会引人注目,更何况是大张旗鼓地对阵呢!
两女都有各自影响力,这次动了真格,今日传帖,明日设筵,招兵买马,争抢人才,不独才子才女忙碌,连一些斗鸡走马的纨绔、斗草扑蝶的千金都卷了进来,不是帮公主去谁家探口风,就是替小谢挖对面墙角。
阵势越摆越大,动静越闹越响,怨也越结越深。双方约定,胜方除了证明己方雅集技高一筹外,还可以向败方提一要求,败方不能拒绝。双方互相都放话说要让对方解散雅集!两边各有心气,各藏底牌,摩拳擦掌,等着一决高下!
虽然少年赌气,但也属艺文盛事,一时风雅。更何况一群二代神通广大,为了笼人才,彰格调,昭输赢,示公正,竟请来三方裁判,带来三样奖赏——
一是东宫遣太子洗马(高级秘书官)袁廓之主持论艺,奖赏为翠金孔雀裘;
二是竟陵王西邸派出西邸学士刘绘,奖赏是谢安古琴;
第三方本应是国子学,但国子学一来是经学重地,不与艺文;二来学官持重,不肯以公器预雕虫——
即是以文学为雕虫篆刻事,不甚提倡的意思。
总之是谁的面子都没给,直接拒绝参与,所以换成了学士馆。
学士馆原名总明观,是国子学设立前,最重要的官学。国子学立后,总明观被撤消,但并没有完全解散,而是缩小编制,改名学士馆,移到故相王俭府中,以府为馆,用总明观所藏四部图书充之,是京师中除了宫中秘阁、竟陵王西邸之外,最重要的官方藏书地。学士馆派出学士徐夤,带来的奖赏是新编成的《总明观四部总目》副本以及学士馆墨牒。凭此牒可入馆阅书,不受拘阻。
虽说有三方重镇撑场面,但说到底也是少年少女的雅集,年长一些的就不便参与,像柳憕本是覆舟雅集成员,虽然现在步入官场,但如果只是雅集内部小聚,他来玩玩也无妨。可现在闹得这么大,两边争胜比斗,又是赌赛又是奖赏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他如果下场与这些“小辈们”(其实就是同辈)争席争赏,就有些不好看。所以这次双方虽然广邀高手,但一般年纪成熟的、已露峥嵘的,是不肯来的。
当然,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,还有一个重要缘由是不少人都担心技不如人,面子上挂不住。毕竟这些后进英秀才华横溢,声名早扬。这番比拼,必然龙争虎斗,管你年老年少,到了阵上,非死即伤,谁又敢保证自己能杀到最后?若本来声誉已彰,到时当众惨败,落个灰头土脸,岂不颜面扫地?
另外还有担心贸然下场会牵出政治上的矛盾,招惹是非,还有就是单纯怕得罪人的。总之年纪一大,顾虑也多,反倒不如年轻一代一心求胜来得干脆。
事实上,从东宫、西邸、学士馆三方派出的人选就能看出,一方面他们是给足了大家面子,派的人都兼有声誉和身份,毕竟要够格给这些才子名姝、贵少贵女当裁判;但另一方面又都没有派出第一梯队,像西邸名流满座,可只派了一个堪称“后进领袖”的刘绘;东宫宿彦如云,也不过派才名中流的袁廓之,其实都是自重身份之意。
柳憕虽然也重身份,但他对学士馆的奖赏——《总明观四部总目》副本和学士馆墨牒眼馋得不得了,正来回纠结要不要上。
如果说柳憕入官场是由于天降意外,本身又是雅集成员,所以还有纠结合不合适的余地,那这个无论成名还是做官都早于柳憕的徐家三郎,就是真不合适了。
这个不合适还不是“以大欺小”那么简单,毕竟这是比才华不是比年纪,高下胜负真不好讲。
换句话说,大学举办运动会,你个早毕业上班的来抢什么MVP?
注:①《南齐书·文惠太子传》:“善制珍玩之物,织孔雀毛为裘,光彩金翠,过于雉头矣。”
②《梁书·柳恽传》:“(竟陵)王尝置酒后园,有晋相谢安鸣琴在侧,以授恽,恽弹为雅弄。”
③《南齐书·王俭传》:“是岁,省总明观,于俭宅开学士馆,悉以四部书充俭家,又诏俭以家为府。”
④《南史·文惠太子长懋传》:“文武士多所招集,会稽虞炎、济阳范岫、汝南周、陈郡袁廓之,并以学行才能,应对左右。”
⑤《南齐书·刘绘传》:“永明末,京邑人士盛为文章谈义,皆凑竟陵王西邸。绘为后进领袖,机悟多能。”
⑥《南史·王僧儒传》:“徐夤,高平人,有学行。父荣祖,位秘书监。”:sjshuku